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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海鹰

广东省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研究中心

特约研究员，红彩会注册登录马克思主义红彩会注册登录教授

自调离长沙入职红彩会注册登录任教，十年光景倏忽而过，常念及唐朝诗人刘皂的诗作《渡桑干》：“客舍并州已十霜，归心日夜忆咸阳，无端更渡桑干水，却望并州是故乡。” 久居的他乡也成故乡，对离家漂泊的人来说，从古来今皆如此。鮀浦、小公园、东海岸、南滨路，这些熟悉的地名串联起奇妙因缘，也留存了我的新乡愁，汕头便伴着这份切切的思乡之情成为了我的第二故乡。从前，我常踌躇着怎么给他人说我这新的生活所在地：从最早的经济特区之一到唯一有内海湾的城市，从 “海滨邹鲁” 到 “粤东明珠”，这方侨乡，如今有了一张我可以递送给你的一张最动人的文化名片 ——《给阿嬷的情书》。

人们常说，“国内一个潮汕，海外一个潮汕”，四分之一海外游子的思念中都有的一个潮汕，怎么说也是不够的啊。千万潮汕籍海外侨胞的乡梓情深，这一宏大叙事在电影中成为了 “郑木生”“叶淑柔” 个人生命史的呢喃。每个辞妻别子下南洋的人，都有着为生计所迫而背井离乡的无奈。在中国这个传统农业文明发达的国度里，人皆安土重迁，谁肯把骨肉家园轻抛而远去他乡呢？若不得不离去，“淑柔” 所在便成为 “木生” 牵念处。在电影中，万里之遥的暹罗寄往汕头的每一封侨批，都为诉说 “江海万里，心中念你” 的绵绵情意。

顺着给《阿嬷的情书》的邮路，若来汕头 —— 你看什么？1945 年的汕头打在字幕上，乡里村间 “营老爷”，英歌舞姿更潇洒。十七岁的少年初初相遇，头标美人最是那时年纪小。木生望一眼青春葱绿的淑柔，就是这人群中望向她的一眼，便已目成心许，再不能忘却的容颜深动你心，从此愿万水千山携手走过，最不可彼此辜负。木生手巧，一辆手工打造的自行车，载坐着欢欢喜喜的心上人往家去。影片中的阿嬷从乡间盛会少年时光中走进了木生的绮梦。时代的大背景有中国的抗日战争胜利，久违的和平安放了两个年轻人的青春冲动。木生娶了淑柔，他们一起生儿育女，小家庭迅速发展壮大，结婚三年便有了三个孩子。

但是好梦不长，木生和淑柔甜蜜相守的柴米油盐、儿女成行的日常被战火毁灭。慑于风声四起的抓壮丁，木生被迫与妻小生生别离、远赴远乡，那是 1948 年。下南洋的木生，银钱知返人未归。“与妻一别，八载有余，日思夜想，归期遥遥。” 遥遥转眼一去又三十年。其实，郑木生早于 1960 年为同乡纾难而葬身大海，他最早落脚泰国的房东女儿谢南枝不忍心他这份殷切的养家之责落空，以知己的情谊代他续写侨批。直到 1978 年，谢南枝讲述此事来龙去脉的那封侨批被大雨冲走，附寄的一张照片让阿嬷以为阿公另娶，她从此 “意难平”，绝口不再提阿公。这传统的潮汕女子如淑柔，她毁婚约为你私奔、为你远走，为你生儿育女，为你苦苦等待任韶华尽逝但她无悔，这绝对是真爱。若你心生二意负前盟，且就此别过，各走各路，错以为阿公在南洋娶了二奶的淑柔，再也不肯原谅木生，她便断了侨批回乡的路，将过去的爱恨情仇锁进了阁楼的小木箱里。敢爱敢恨的潮汕女子，温婉坚韧，真的就似这般个性鲜明，爱与恨分明到眼里揉不得沙子。直到孙子晓伟的泰国之行带来了阿公早逝的噩耗，阿嬷才放下了半生的怨与嗔。阿嬷说过：做人要有情有义。郑木生、叶淑柔、谢南枝用平凡人生的信念诠释了他们坚守的 “情” 与 “义”，是古诗十九首之 “行行重行行” 的现代美学诠释，是 “相去万余里，各在天一涯”，是 “道路阻且长，会面安可知”，是 “胡马依北风，越鸟巢南枝。” 人生而有情，活而有义。

顺着给阿嬷的情书这条邮路，若来汕头 —— 你吃什么？孙子晓伟送给 88 岁儿孙满堂的阿嬷生日礼物，是潮汕钟爱的鱼胶。晓伟联手小叔要偷拿阿嬷的侨批，让小叔陪阿嬷打橄榄，还有阿嬷洗橄榄的镜头，提醒观众的是，在潮汕生食橄榄的习俗是家乡记忆之一；若做成橄榄菜，便是片尾阿嬷决定去泰国探访南枝的珍贵礼物。木生下南洋前淑柔为他煮的姜薯甜汤，也是潮汕人迎来送往待客的佳品。在一个四十年的误会，渐渐揭晓的真相里，生于暹罗的女子谢南枝似成了晓伟的南洋阿嬷，她请木生兄吃油柑。油柑也是潮汕做甘草水果常用的食材，更不用说现在的 “油柑汁” 可是小公园沿街售卖的减脂刮油的网红饮料，来了不可不喝。南枝后来因为印度人放火烧了祖传的屋断了生计，便开了一家小小卖无米粿的铺子谋生度日，那些锅中烙着的韭菜无米粿，“吃无米粿” 的台词，每一口吃下去也许会有来自潮汕的土地生长的岭南佳物风味。说到粿，最有名的还是我们的红桃粿，你若来了，怎能不尝？吃粿配喝茶更好。

看《给阿嬷的情书》，若来汕头 —— 你几时来？我喜欢汕头，海滨之城自有面朝大海的浪漫，我更喜欢的是潮汕人对这片土地无处不在的爱。有日坐学校的校车，和爱读书也写诗的司机林师傅聊诗说歌，讲到海子的 "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一诗，他说，这是北方的海，我们汕头的海一年四季都是春暖花开。亲爱的观众啊，你听听，这就是我们汕头 —— 阿嬷的汕头。你若向往汕头，几时都可以噙着海子诗歌的馨香奔赴山海来此。但是，你最好三月来！那时满城的木棉花正开得好。影片中的木生在暹罗看见木棉花开，像极了他家乡的景致。正是正是，我们潮汕春天有木棉花的开，满街满巷都是，"像沉重的叹息，又像英勇的火炬"。木生自然不知道后来离我们潮汕不远的厦门有一个名满天下的女诗人舒婷，把木棉写进了《致橡树》，让矗立在橡树旁的木棉成为女性的独立宣言。木生只知道他的淑柔也长成了家乡土地的一株木棉，虽他们根无法在地下紧握，叶无法在云中相触，却能永远怀着望向彼此的渴望，将等待与归返奏演成生命的主旋律。木生压了一朵木棉花在信中寄回，愿他的淑柔也能闻到花香。那朵随侨批而来的枯萎了的花儿，从此芬芳了淑柔盼归的美梦。

潮汕人喜种木棉，我们汕大校园之美，也与高高挺拔的木棉遍植各处，每到春天，有花红春枝，也有落英缤纷，为校园添彩点缀。在乡村村口或村中，年年开着的木棉则蕴蓄着植树人赏花人对下南洋亲人的无尽思念。良人已逝，佳人会老。年轻时被唤作阿姊，当她老了，便成阿嬷。当一场孙儿找阿公的寻亲之旅揭开被误读的真相。淑柔阿嬷与南枝阿嬷终于在曼谷第一次相见，南枝晒着的木棉花，是彼此相认的信物，她们在一朵木棉中认出了隔着一封封侨批有情有义的姐与妹，两个重情义的平凡女子因着木生夫和木生兄结下奇缘，这一趟人生之旅终于在谢幕的时候能够挽手同行。

（文章来源：广东社科）